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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星空下的两岸交流:当你说「你是台湾人」,我们会感到不舒服

2020-06-27777观看
我从何处来?

今年暑假,我到埃及参与了AIESEC六週的国际志工,但没想到的是,在横跨整个亚洲到达以古老文明着称的国度之后,我必须重新审视自己对于家乡的情感和认知。

由于到埃及时是六月,并没有太多其他国家的志工,而绝大部分是中国学生,所以我自然而然的和他们打成一片。之前在学校也有些中国朋友,平时交流也不会特别讨论政治议题,所以我并不把关于政治的东西想得太严重,能够迴避不谈就不谈。

但到了埃及,很多事却是无可迴避的。

那时候我们在Dahab,靠近红海的旅游胜地,当接近黄昏时,Stephanie说了句:「所有中国人来拍照!」我听到时只能直直地站着,思考着该不该过去。他们向我挥挥手,我记得当时的自己笑着低下头。

「太敏感了。」我开玩笑似的说。身为香港人的Sapphire走过来跟我说她陪我。后来我们只是笑笑地加入他们的合照,但从当时他们讶异的表情中我发现我们的歧异比想像中还要大。

我记得自己在当时的日记写下这或许是就读的学校所造成的差别。我在香港大学遇到的陆生对于台湾和香港的态度都算开放,也不会对于政治议题多表达些什幺。或许是环境的开放程度使然,但我开始意识到或许在大陆本地唸书的学生们对于台湾的态度还是很强烈的。

之后的一个月我们常常讨论起关于两岸的议题,毕竟政治总是无可避免。很多时候当其他国家的学生问起我从哪里来,有大陆学生在场我总是不太自在,毕竟有些人不太能接受我说我是台湾人。记得有次印度女孩Disha问说中国和台湾不是分开的吗?我和身旁来自中国的Stephanie和Grace只是苦笑着看着彼此。

「It depends on who you’re asking.」我说。

历史的诠释

相较于Stephanie对于中华文化的强烈认同感,Grace积极地想要暸解台湾人的看法。当我告诉她大部分的台湾人不会认为自己是中国人,她说她是上了大学看见外国学生总是把中国和台湾分开来讨论,才知道台湾的议题比她想像的还要複杂。

「你知道我们课本是怎幺教的吗?」Stephanie问。「它告诉我们台湾只是上世纪所遗留下来的问题。」如果共产党当时有好好处理,就不会有今天的纷争。她提到从文化上、血缘上,台湾一直都是中国的,就算之间经历了日本殖民统治,也始终是大中华版图的一部份。

关于国民党在1949年迁台前的事的是他们教科书上只是淡淡带过。对我来说主权的问题比较像是不同政权之间的输赢。赢的一方可以表达自己的立场,并且使他人听见。我们似乎没办法说什幺不公平的,毕竟历史总是主观的。虽然说历史的本意应该是呈现客观的事实,把主观的诠释留给观众,但这是很难的。

Stephanie说大陆的历史课本已经改变,这些年来已渐渐承认文化大革命是政策上的错失。我想起之前的反课纲运动,但对我来说,我觉得我们的历史教育算是好的,因为我不会仇视日本人或是中国人,同时我也不会认为台湾是伟大的。我的这一代没有经历过战争,历史并未在我们身上留下伤痕,更大的自由意味着我们必须自己找到身份和定位。身旁很多人对于政治都很敏感,似乎只要扯到和中国有关的议题就是不好。但在有任何反抗之前,我们必须暸解这些情绪源自何处。

星空下的长谈

在离开埃及的一週前,我们一起去了埃及着名的黑白沙漠。那一晚我们都惊叹于埃及的星空。我们躺在营火旁望着闪烁的星光和星河,开着玩笑聊着天。不知怎的聊到已经回中国的Sandy,Stephanie说到Sandy在走之前发了文到微信朋友圈,说埃及这充满港独和台独分子。我说我以为自己从未强烈表达些什幺,我不懂为什幺她会这样认为。

「只要你强调你是台湾人,或是香港人,在她看来就是如此吧。」Grace说。「虽然我觉得他们也很奇怪,别人怎幺认为他是从哪里来的甘你什幺事。」她说。

「当我们说自己是台湾人,甚至是强调台独的那些人,并不是要成为另一个中国。中国是中国,台湾是台湾。」我说。

「可是你要知道,大多数中国人不这样认为,他们认为你们是要争另一个中国。我们并不会想到那幺深。」Stephanie说。

Stephanie说在中华文化五千年中有许多分分合合,每个省文化差异都很大,但只要提到中国,大家还是会团结一心。

「当你说你是台湾人,我们会感到不舒服,很大部分是文化并不是政治因素。」Grace说。

但要怎幺把文化和政治分开来谈呢?

当我说我是什幺人,是因为我认同这个地方的文化吗?之前我没做太多思考,只是单纯以感觉做为依靠,因为当我说我是中国人我会感到不舒服,就像他们听到我说我是台湾人一样。但此时我似乎更加暸解大陆朋友的观点了。

我想到Stephanie用文化观点提到台湾自古以来都是中国的一部份。我告诉她,我们并不是这样看的。

「对我来说,被清朝统治,被日本殖民是台湾历史的一部分。我们以台湾作为出发点来看待历史。」

Stephanie和Grace说她们没想到的是,怎幺可能在短短几十年,台湾人就对这块土地建立了那幺深厚的认同感,但事实就是如此。

不管是在1949年前就长住在台湾的移民,或是1949之后来的外省人,他们都是台湾人,我们都是。对我们来说到了今日,和中国早就没有实质的联繫。

就如Stephanie和Grace看待香港一样,她们说香港明明早已回归中国,但不暸解为何从香港来的Sapphire总是说自己是香港人。

我想起之前拍照的时候Sapphire曾拍拍我的肩膀,向我表达她懂。

香港人不要的是大陆的共产体制,他们不想被灌输思想,因为不管从什幺方面来看,香港和大陆的文化都不同。我在香港至今待了两年,我觉得香港由于更直接的政治和地缘影响,他们抗议着自己政府的亲中,抗议着大陆资本家和游客所带来的不好影响,同时急切地想要在这份土地找到认同的根源。当整个城市充斥的是高房价、高物价和生活压力,抬头想望望天空,却只能看见高楼大厦反射天空的倒影,认同感可以从何处寻得?

可以从语言、古蹟还是曾经被殖民的历史中获得慰藉?

Stephanie和Grace认同的是中国的文化,在星空下我努力思索为什幺会认同台湾这个地方。以前我总会开玩笑说我爱它因为这里食物很好吃,健保很完善,而且人们很友善。或许我认同它的历史,喜欢这个土地上的人们,但有没有可能认同或是归属感并不需要以特定的事物做为依归?

如果我说我是台湾人,我必须明确表达原因吗?如果我回答因为这是我的家,这个理由是否足够?

我们在熄灭的营火旁静静的望向星空。经过了这几週,我们讨论的重点似乎不再是关于两岸政治和文化,而是自我省思和尊重。

埃及星空下的两岸交流:当你说「你是台湾人」,我们会感到不舒服

直到快要离开埃及前我才知道,我们讨论的目的不是要得到答案,因爲整个过程才是最重要的。或许我们都渐渐改变了自己以前认为理所当然的事物。

我想自己以前和身旁的人一样,认为大陆人没有文化,没水準,而媒体也放大着这些讯息,所以我从未好好思考过。但不该是如此,因为就算有些人的举止令我们难以苟同,我们也不能把他们扩大成整个族群的统称。尤其是我们一生中可能从未和大陆人交流过。

Stephanie之后在微信的朋友圈发了文,我记得自己看到的当下很感动。

一切根本回归到了人,我们彼此交流,互相暸解。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们才能够尊重对方,然后试着改变自己的态度。就算我们不认同,我们不认同的不是对方的人格和身份,所以我们才能够以对方的立场去看待事物。

「妳没看到Sandy那时候的发文因为她把妳屏蔽了。」 Grace说。「因为她还在乎你的感受,所以才没让妳看到。」

我想到之前在青年旅馆时,Sandy听到我向老闆解释ROC和PRC的不同时不太开心,所以并未和我和Stephanie去吃晚餐。

「别担心,她只是需要调适一下。」Stephanie对我说。

那时的我只是认为她不懂得尊重,但现在我可以不这幺想了。当我知道他成长的环境、所受的教育和所能够得到的资讯都告诉着她同一件看似不容质疑的事实,我就像个异动者去挑战她所认知的世界。

但我要记住自己从来就不能强迫别人去改变想法。

我记得的是当我因为想家心情难过时,Sandy彻夜陪我聊天,试着让我开心些。

我记得的是后来当有其他外国学生问我是哪里人,而我还在犹豫,担心让身旁的大陆朋友不舒服时,Grace替我开口:「She is from Taiwan.」

我记得的是他们是我的朋友。

就算我们没有多大的能力去改变现况,或是从我们的讨论出得到答案,但从互相的交流中我发现了最珍贵的事物。

当我们能够试着暸解对方,和尊重孕育对方思想的生长环境,我们才能重新认识自己的家乡,和思索自己的身份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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